第一卷:心魔道¶
第一章:深渊爪牙¶
永夜无光。
深渊巷道里没有天、没有地、没有时辰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若有若无的幽绿磷火,把阿邪的影子拉得细长,像一根即将被风吹断的枯枝。
他站在巷道中央,周身缠绕着墨色的藤蔓,这些从深渊底部爬出来的魔物正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,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麻。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——被深渊之物缠身,就像被锁链捆住。
三年了。
三年前,他还是青云宗最年轻的外门弟子,炼气九层,距离筑基仅一步之遥。那一天宗门附近的凡人村落发生火灾,他路过时看到一对姐弟被困在火海里,姐姐约莫十二三岁,弟弟才五六岁,被困在二楼窗口,哭喊着救命。
他本可以冲进去。
他是修士,炼气九层的修为,灭一场凡火不过是举手之劳。可他害怕——害怕火焰里可能有隐藏的妖物作祟,害怕宗门任务还没完成,害怕自己修为不够会搭上性命——于是他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座房子烧塌,看着姐弟俩被白布盖上。
他转身走了。
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。每次闭上眼睛,都会看到那两双眼睛,在火光里望着他,仿佛在问:你为什么不救我们?
「阿邪。」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,冰冷、沙哑,带着层层叠叠的回声,像是从九幽深渊最底部传来的。
「主人。」 阿邪低下头。
「丙字巷,灵根稚童,一男一女,明日卯时,带回来。」
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膜。阿邪的指尖微微颤抖,白色的寒气从指节渗出——这是他被深渊浸染后留下的痕迹,曾经他修炼的青云宗正统灵气早已被这墨色替代,如今他一身修为全凭深渊之力驱动。
「主人……那是两个凡人孩子……」
「携带灵韵,虽未觉醒,但根基上乘。」 墨渊的声音透着贪婪,「本座要用他们的灵根,开辟新的深渊通道。」
阿邪的身体僵住了。
又是孩子。和三年前一样大的孩子。
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喘不过气来。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场火的画面——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,那对姐弟趴在窗口,声嘶力竭地喊着"救命",而他站在人群里,双腿像灌了铅,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他本可以的。
他本可以冲进去,把他们救出来,然后像英雄一样离开。可他没有。他怕了。他怂了。他选择了保全自己,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两个小生命被火焰吞噬。
那之后他辞别了青云宗,做了散修,四处漂泊。三年来他见过无数生死,救过一些人,也杀过一些人——大多数时候,他是墨渊的爪牙。墨渊救了他,给了他力量,让他在深渊的缝隙里活了下来。作为代价,他要替墨渊做事。
抓人。带回来。被吞噬。
他见过太多被墨渊抓走的修士和凡人,那些人的眼神——和当年那对姐弟的眼神一模一样。
「主人,」 阿邪的声音很轻,带着压抑的颤抖,「我不想做……」
话音未落,一道黑色的雾气从巷道深处疾射而来,狠狠击中阿邪的胸口,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,后背撞在墙上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「你说什么?」 墨渊的声音骤然变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「本座的话,你敢不从?」
阿邪跪在地上,身体剧烈颤抖。他知道反抗的下场——上一次他试图违抗墨渊的命令,是两年前。那一次,他的脸被墨渊的利爪划开,横竖交织,深可见骨,疼了整整三个月。伤口愈合后疤痕狰狞,他从此再不敢照镜子。
可这一次……
他眼前又浮现出那对姐弟的脸。和明天要被带走的那两个孩子,一样的年纪,一样的大眼睛,一样惶恐无助的眼神。
「我不想……」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几乎只剩气音,「再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了。」
「嗯?」 墨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,「有意思。你的愧疚,本座最喜欢了。去吧,阿邪,把那两个孩子带回来。做完这件事,本座可以考虑……放你自由。」
墨渊的声音消失了,黑雾也散去了,巷道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阿邪一个人,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缓缓抬起手,摸向自己的脸颊。指尖触到光滑的皮肤——上一次被划伤的痕迹已经被深渊之力修复,可那种火辣辣的痛感,仿佛还在骨头里隐隐作痛。
我不能做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绝对不能。就算死,我也不能再做这种事了。
可他也很清楚——违抗墨渊,下场只会比两年前更惨。墨渊从不惩罚两次,第三次直接吞噬。他没有退路了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,擦干嘴角的血迹,一步一步走出巷道,走向永夜深处。
他需要找一个藏身之处。需要想一个办法。
哪怕是死,他也不会把那两个无辜的孩子,推进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