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：道的本体¶
四维世界的黑暗中，阿邪的意识悬浮着。
那个声音——"道"的声音——在他四周回荡，无处不在。
「你说了很多。」那声音再次响起，「可你还是没说，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。」
阿邪深吸一口气。
尽管他没有真正的身体，他还是感觉到了那种紧张感。
「我想让你——」他开口，「——停止这一切。」
「停止什么？」
「停止墨渊的计划。」阿邪说，「阻止他和噬融为一体。」
「如果他成功了，整个三维世界都会毁灭。」
「你为什么要阻止他？」
「因为他错了。」
「错？」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，「他只是想成为新的道。和我一样。」
「这不是错。」
「这是错的。」阿邪说，「他不是想成为道。他是想成为独裁者。」
「成为道之后，他会毁灭一切，重新开始。那不是创造，是破坏。」
「真正的道，是让万物自由生长。」
「不是把它们关进笼子里。」
那声音沉默了。
很久。
「你说得对。」
这三个字，让阿邪的心猛地一跳。
「你说我对？」
「我说，你比之前的观察者们更接近真相。」
「观察者？」
「每一个进入四维世界的存在，我都观察过。」那声音说，「包括你的那些前辈——一元子，烛阳，还有镜殿里的那个我。」
「他们都很聪明。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。」
「什么问题？」
「他们太追求力量了。」
「一元子想掌握所有的道。烛阳想成为完美的神。镜殿里的那个我，想成为全知的存在。」
「而你——」
那声音顿了顿。
「你只想保护两个人。」
「这让我感到……有趣。」
阿邪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。
「我可以帮你。」那声音说。
「帮我？」
「我可以打开一条通道，让你直接回到三维世界。」
「回到墨渊的深渊。」
「让你去阻止他。」
「可有一个代价。」
阿邪的心沉了一下。
「什么代价？」
「我要借用你的身体一段时间。」
「借用我的身体？」
「不是控制。」那声音说，「是借用。」
「我会把一部分力量封存在你体内，让你能够和墨渊对抗。」
「但同时，我也会观察你。」
「观察你如何行动，如何选择，如何面对困境。」
「这是我学习的方式。」
「也是我成长的方式。」
阿邪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。
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陷阱。
可他也知道，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「如果我答应，」他说，「我会失去什么？」
「你会失去一部分自我。」那声音说，「借用结束时，你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。」
「也可能——」
「也可能什么？」
「你也可能会变得更像我。」
「更像是……道的一部分。」
阿邪的心紧紧揪起。
如果他变得更像道，那他还是他吗？
他还能记得念念和安安吗？
他还能记得阿蘅姨吗？
他还能记得，他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吗？
「我需要时间考虑。」他说。
「时间？」那声音带着一丝疑惑，「在四维世界里，没有时间。」
「只有选择。」
「做还是不做。」
「没有中间地带。」
阿邪悬浮在黑暗中。
他需要做出选择。
可这个选择太沉重了。
让他把一部分自我交出去——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他想起了念念和安安。
如果他不答应，他可能永远回不去三维世界。
那两个孩子会怎么样？
他们身上的印记虽然解除了，可墨渊还在。
他不在了，谁来保护他们？
他又想起了三年前。
那对姐弟。
他站在那里，什么都没做。
他不想再那样了。
「好。」
他开口了。
声音在黑暗中回荡。
「我答应你。」
那声音没有立刻回应。
过了很久——或者只是一瞬间——那声音才再次响起。
「你确定？」
「我确定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了。」阿邪说，「而且——」
他顿了顿。
「而且，就算我会失去一部分自我，我也想用它来保护他们。」
「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」
「不是被迫的。」
「不是妥协。」
「是我——阿邪——的选择。」
那声音再次沉默了。
这一次，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然后，那声音笑了。
那笑声很奇怪——像是风吹过竹林，又像是水流过石头。
「有意思。」
「三万七千年了。」
「从来没有人这样回答过我。」
「他们都想要更多。」
「想要力量，想要知识，想要永生。」
「只有你说——」
「你只想保护别人。」
「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代价。」
「阿邪。」
那声音叫了他的名字。
第一次。
「你是迄今为止最让我感到意外的存在。」
「也许——」
「也许你真的能改变一些事情。」
第二十二章：归来¶
阿邪睁开眼睛。
他躺在一片黑暗中。
不，不是黑暗——是深渊。
幽都的深渊。
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硫磺味，远处传来某种低沉的轰鸣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涌。
他坐起身来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。
他的身体——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还是他的手。
可他感觉到了某种不同。
他的手指间流动着淡淡的光芒，像是被星光浸染过。他的眼睛能够看见黑暗中肉眼看不见的东西——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微小粒子，那些在远处蠕动的深渊生物，还有——
他看向远处。
在那黑暗的最深处，他看见了一团巨大的光芒。
那光芒是黑色的，却不是普通的黑——像是凝固的夜空，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虚空。
那就是墨渊。
那就是噬。
那就是他要面对的东西。
「你醒了。」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是"道"的声音。
「我借用了你的一部分。」那声音说，「现在，你的身体里有我的一部分力量。」
「这力量能让你和墨渊对抗。」
「可你要记住——」
「我给你的，只是工具。」
「如何使用，由你决定。」
「不是命令。」
「是——信任。」
阿邪沉默了一下。
「我知道。」他说，「我不会让你失望。」
那声音没有再响起。
阿邪站起身来。
他的身体比之前轻盈了很多，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重量。
他的感知也增强了很多——他能感觉到这个空间里每一丝灵气的流动，每一个可能的威胁。
他需要回到念念和安安身边。
可在那之前——
他需要先做一件事。
阻止墨渊。
他沿着深渊的通道向外走去。
这里他很熟悉。三年来，他无数次走过这些通道。
可这一次，感觉完全不同了。
以前他走过这些地方，是提心吊胆的，是小心翼翼的，是尽可能不引起注意的。
可现在——
他的脚步很稳，很坚定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。
走到半路的时候，他遇到了一个熟人。
无赦。
无赦站在通道的尽头，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「你回来了。」无赦说，眼神复杂。
「我回来了。」阿邪说。
「你从四维世界回来了。」
「是。」
「你得到了什么？」
「很多。」阿邪说，「包括你真正想要的东西。」
无赦的眼神变了。
「你知道我想要什么？」
「我知道。」阿邪说，「你想救墨渊。」
无赦的身体僵住了。
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？」阿邪继续说，「你是墨渊最忠诚的部下。三百年前，你差点死在他手里，是他救了你。」
「从那以后，你一直想报恩。」
「可你知道，他的计划是错的。」
「你想阻止他，可你没有办法。」
「所以你找上了我。」
「你想让我去做那件事。」
无赦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盯着阿邪。
那眼神里有惊讶，有愤怒，还有一丝——
悲伤。
「你怎么知道的？」他终于开口。
「因为我见到了烛阳。」阿邪说，「他告诉我的。」
「烛阳……」无赦的声音变得沙哑，「他还活着？」
「他是残魂。」阿邪说，「他把最后的核心给了我，让我来完成这件事。」
「你是他的安排？」
「一部分。」阿邪说，「更重要的是，我自己的选择。」
无赦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笑声很苦涩。
「我果然没有看错人。」
他向旁边退了一步，让开了路。
「去吧。」
「去做你该做的事。」
「我会在这里等你。」
「等你回来的时候——」
「我有些话要对你说。」
阿邪看着他，没有追问。
他只是点点头，从无赦身边走过。
走出深渊的时候，外面的天是黑的。
不对。
天不应该是黑的。
阿邪看向天空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天空被撕开了一道裂缝。
那裂缝从东到西，贯穿了整片天空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，把天空撕成了两半。
裂缝里透出的光，不是月光，不是星光——
是混沌。
纯粹的混沌。
那光芒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颜色——像是黑色和白色混合在一起，又像是所有颜色叠加在一起的结果。
那就是噬。
那就是混沌本身。
它在突破封印。
阿邪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来得太晚了。
第二十三章：裂缝¶
阿邪向着念念和安安的方向疾奔。
他不知道他们在哪里。
可他知道，他必须找到他们。
他必须保护他们。
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——那是"道"给他的力量。他脚尖点地，几乎是贴地飞行。
沿途，他看到了无数人在奔逃。
那是从未有过的大混乱。
人们从屋子里跑出来，茫然地看着天空的裂缝。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叫，有的跪在地上祈祷。
天空的裂缝越来越大。
从那裂缝里，混沌的光芒越来越亮。
那光芒照到的地方，所有的建筑都在崩塌。
不是因为冲击波，而是因为——
它们在失去"形状"。
阿邪看见一栋三层的木楼，在混沌光芒的照射下，开始变得扭曲。它的墙壁开始融化，它的屋顶开始塌陷，它的轮廓开始模糊——
然后，它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"东西"。
那东西不是木，不是石，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。
那是混沌的产物。
「快跑！」
有人在尖叫。
可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呢？
天空就是这个世界。
天空裂了，他们能跑去哪里？
阿邪咬紧牙关，继续向前跑。
他要找到黎娘的铺子。
念念和安安应该在那里。
黎娘的铺子已经空了。
阿邪冲进去的时候，只看到一片狼藉——药材散落一地，瓶瓶罐罐被打翻了无数。
没有念念和安安的影子。
阿邪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们去了哪里？
「阿邪！」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阿邪猛地转身。
是黎娘。
她站在门口，怀里抱着两个孩子——念念和安安。
「黎娘！」
「他们没事！」黎娘喊着，「我带他们从后门跑出来的！」
阿邪冲上前，一把抱住了念念和安安。
两个孩子的身上全是灰，脸上全是泪痕，可他们还是好好的。
「哥哥！」念念哭着喊，「哥哥你去哪了！我们好害怕！」
「没事了。」阿邪紧紧抱着他们，「没事了。」
「我在。」
「我不会再离开了。」
安安也哭着，小手紧紧抓着阿邪的衣服。
「哥哥……天空怎么了……」
阿邪看向窗外。
天空的裂缝比刚才更大了。
混沌的光芒从裂缝里倾泻而下，照到哪里，哪里就在崩塌。
「没事的。」他说，「哥哥会解决的。」
他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。
永远不会。
第二十四章：最终对决¶
阿邪把念念和安安交给了黎娘。
「带他们走。」他说，「越远越好。」
「你呢？」黎娘问。
「我去阻止墨渊。」
「你一个人？」
「不是一个人。」阿邪说，「我有……帮手。」
他指向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，"道"的力量正在流动。
黎娘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多问。
她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两个孩子。
「小心。」她说。
「你答应过他们的。」
「你会回来的。」
阿邪笑了笑。
「我知道。」
他转身，向着深渊的方向跑去。
深渊入口已经打开了。
那不再是普通的裂缝——那是一道巨大的门户，混沌的光芒从门户里喷涌而出，吞噬着周围的一切。
阿邪在门户前停下脚步。
他看向那混沌的光芒。
那光芒——
它很美。
美得让人窒息。
那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力量，是一切可能性的总和，是混乱和秩序的源头。
他想起了"道"说的话。
噬不是邪恶的存在。
它只是被分裂了。
被分裂出去的混沌，永远无法回到秩序的怀抱，所以它越来越痛苦，越来越疯狂。
它的反噬，不是为了毁灭，而是为了——
回家。
「墨渊！」
阿邪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。
「我知道你在里面！」
「我知道你能听见我！」
「出来！」
「我们谈谈！」
混沌的光芒剧烈翻涌。
然后——
一个身影从光芒中走出。
那是一个男人。
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长发披散在肩头。他的面容俊美得不像凡人，可他的眼睛——
他的眼睛是空洞的。
不是没有眼睛，是眼睛后面的"东西"消失了。
「阿邪。」
他开口了。
那声音沙哑，疲惫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。
「你终于来了。」
「我等你很久了。」
「墨渊……」阿邪盯着他，「还是噬？」
墨渊笑了。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「我不知道了。」他说，「我已经分不清了。」
「我的意识，噬的意识，烛阳的意识，一元子的意识——」
「全部混在一起了。」
「我不知道哪个是我。」
「也许已经没有'我'了。」
「也许'我'早就消失了。」
阿邪的心揪紧了。
这就是他面对的命运。
如果他失败了，他也会变成这样吗？
不。
他不会。
因为他有念念和安安。
因为他有他想保护的东西。
「墨渊，」他开口，「我想帮你。」
「帮我？」墨渊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「你帮我什么？」
「帮你找回自己。」
「找回自己？」
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」阿邪说，「那个还记得爱，记得希望，记得光明的墨渊。」
「烛阳说，你是被感染的。」
「你的本性不是这样的。」
「你只是——迷路了。」
墨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的嘴角扯起一丝苦笑。
「迷路？」
「也许吧。」
「我走得太远了。」
「远到看不见回去了路。」
他抬起手，指向阿邪的身后。
「你看。」
阿邪转过身。
他看见了——
念念和安安。
他们被黎娘抱着，站在远处，看着这边。
念念的眼眶红红的。
安安在哭。
「他们——」
「他们是你的人质。」墨渊说，「也是你的弱点。」
「如果你失败了，他们会变成混沌的养分。」
「和那些死去的凡人一样。」
「你愿意冒这个险吗？」
阿邪看着念念和安安。
念念的目光和他对上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她把安安抱得更紧了。
那个动作只有一个意思——
我相信你。
阿邪的眼眶热了。
他转回身，面对墨渊。
「我愿意。」
「为了他们。」
「为了所有人。」
「我愿意赌这一把。」
第二十五章：终结¶
阿邪向墨渊走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每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。
墨渊站在那里，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阿邪走近，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「你真的不怕？」他问。
「怕。」阿邪说，「我怕死了。」
「可我更怕——」
「更怕什么？」
「更怕什么都不做。」
他站到了墨渊面前。
两人相距不过三尺。
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」阿邪说。
「什么问题？」
「你还记得阿蘅姨吗？」
墨渊的眼神变了。
「阿蘅……」
他的声音变得恍惚。
「阿蘅是谁？」
「你救过的那个渔女。」阿邪说，「三十年前，你在海边发现了她。她快死了，是你救了她。」
「她后来有了丈夫，有了儿子。」
「她的儿子——」
「是我。」
墨渊的身体僵住了。
「你是……」
「我是你随手救下的人的孙子。」阿邪说，「你可能早就忘了。」
「可我记得。」
「阿蘅姨临死前告诉我，有一个深渊里的好人救过她。」
「她说，那个好人的眼睛里有光。」
「不是空洞的，是有温度的。」
「她让我记住那个光。」
「告诉我，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那个光的主人，要替他守住。」
墨渊的嘴唇在发抖。
「我……我不记得了……」
「你当然不记得。」阿邪说，「你被混沌感染了那么久，早就忘了自己是谁。」
「可我记得。」
「我记得阿蘅姨的笑容。」
「我记得她讲的故事。」
「我记得——」
他伸出手，按在墨渊的胸口。
「我记得你最初的样子。」
那一刻，阿邪释放了"道"给他的力量。
那不是攻击，不是破坏——
是共鸣。
是"道"和混沌的共鸣。
是秩序和混乱的对话。
是——
爱。
那力量从阿邪的手掌流出，注入墨渊的身体。
它穿透了混沌的屏障，穿透了噬的封锁，直达墨渊的意识深处。
然后——
它点燃了一盏灯。
很微弱的灯。
那灯在墨渊的心里燃烧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——
直到照亮了整个黑暗。
墨渊的眼睛变了。
那空洞的眼神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——
悲伤。
希望。
还有——
泪水。
「我想起来了。」
他的声音沙哑。
「我想起来了。」
「阿蘅……那个渔女……」
「我当时在海边散步……」
「她快死了……」
「我只是……顺手救了她……」
他看着阿邪，泪流满面。
「谢谢你。」
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」
「我以为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。」
「原来……我还能记得这些。」
「我还能记得——」
「我曾经是光。」
然后，噬的意识挣扎着反扑了。
「不！」
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墨渊体内发出。
「你不能回去！」
「你回去了，我就消失了！」
「我不想消失！」
「我不想！」
墨渊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他的脸上同时出现了两种表情——一种是想哭的，一种是狰狞的。
两种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主导权。
「帮我。」
墨渊艰难地开口。
「阿邪……」
「帮我……彻底离开……」
「我不想再……这样了……」
阿邪的手还按在墨渊胸口。
他能感觉到里面两股力量的交锋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
墨渊在恳求他。
不是在恳求他帮忙攻击噬。
是在恳求他——
终结一切。
「你确定吗？」阿邪问。
「确定。」
墨渊笑了。
那是他这辈子最温柔的笑容。
「我已经活得太久了。」
「久到忘了自己是谁。」
「现在我想起来了。」
「我想——」
「去见烛阳。」
阿邪闭上眼睛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一个他永远不会后悔的决定。
他把自己所有的力量——包括"道"给他的，包括他自己修炼的——全部灌注进墨渊的身体。
那力量不是为了攻击。
那力量是为了——
唤醒。
唤醒墨渊最后的意识。
唤醒那个还残存的、没有被混沌污染的、最初的墨渊。
唤醒那个三十年前在海边救了一个渔女的好人。
然后——
「轰——！」
一道光柱从两人身上冲天而起。
那光芒穿透了天空的裂缝，穿透了混沌的屏障，直达四维世界的深处。
在那光芒中——
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然后，消散了。
不是被消灭——是被接纳。
被"道"接纳。
混沌回归了它来的地方。
秩序不再排斥它。
因为它终于明白了——
它不是敌人。
它只是另一个自己。
光芒消散之后。
阿邪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的力量——"道"给的力量——全部用完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空空的，像是被抽走了一切。
可他还活着。
他的意识还在。
他慢慢睁开眼睛。
墨渊躺在他旁边。
那具身体已经不再挣扎了。
它很安静，很平静，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墨渊的脸上带着微笑。
那是一个释然的笑容。
「谢谢你。」
他说了最后一句话。
然后——
他的身体化作了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阿邪看着那些光点缓缓上升，飞向天空。
飞向四维世界的方向。
他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他去找烛阳了。
去和他失散多年的兄弟团聚了。
第二十六章：新生¶
天空的裂缝在愈合。
从裂缝里倾泻而出的混沌光芒越来越淡，越来越少。
那被混沌吞噬的建筑在被重新构建——不是恢复成原来的样子，而是变成了全新的东西。
更美的东西。
阿邪站在废墟中，仰头看着天空。
天空正在变蓝。
那种纯净的、透明的蓝，像是被洗过一样。
「阿邪！」
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阿邪转过头。
念念和安安正向他跑来。
黎娘跟在后面。
念念跑在最前面，她的小脸上全是泪，可她在笑。
「哥哥！」
她扑进阿邪怀里，紧紧抱住他。
「我们以为你死了！」
「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！」
阿邪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「我说过会回来的。」
「我答应过你们。」
「我不会食言的。」
安安也跑过来，抱住了阿邪的腿。
「哥哥！」他哭着，「天空好了！天空变蓝了！」
「嗯。」阿邪蹲下身，一手搂着一个孩子，「好了。」
「一切都好了。」
他抬起头，看向黎娘。
黎娘站在不远处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「看来你做到了。」她说。
「是。」阿邪说，「多亏了你照顾他们。」
「这才是我来的目的。」
黎娘摇摇头。
「你的故事，我会记住的。」
「也许有一天，我会把它写下来。」
「让后人知道，曾经有一个人，做了这样的事。」
阿邪笑了笑。
「别把我写得太伟大。」
「我只是个普通人。」
「做了普通人该做的事。」
第二十七章：新的开始¶
三个月后。
东海之滨，扶摇海。
阿邪带着念念和安安回到了这里。
这是他出生的地方。
也是阿蘅姨的故乡。
他们在一座小山上建了一座小房子。
山脚下就是大海，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咸的味道。
念念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。
她每天帮阿邪打理家务，还跟着黎娘留下的医书学认草药。她的灵视能力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运用——她能看见海里的灵兽，能感知潮汐的规律。
安安还是那么调皮。
他每天在海边跑来跑去，追螃蟹，捡贝壳，还养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小海龟。
他的血脉力量在慢慢觉醒——他对海洋生物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。
阿邪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充满了平静。
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。
一天傍晚，阿邪坐在海边，看着夕阳西下。
念念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「哥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？」
「问吧。」
「你以后还会离开吗？」
阿邪想了想。
「不知道。」他说，「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我放不下。」
「可现在——」
他看向那座小山上的小房子。
安安正在院子里追那只小海龟，笑声顺着海风传过来。
「现在我只想陪着你们。」
「等你们长大了，有了自己的生活，我再去处理那些事情。」
念念笑了。
「好。」
「我会记住的。」
她靠在阿邪肩膀上，看着夕阳。
「哥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谢谢你。」
「谢我什么？」
「谢谢你救了我们。」
「谢谢你告诉我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。」
阿邪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念念的头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，金光粼粼。
远处，有一艘渔船正在归港。
船上的渔民在唱着歌。
那歌声悠扬，随风飘来，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阿邪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，站在海边，什么都不敢做。
想起了那个在废墟中哭泣的小女孩，和她那个说"我会保护姐姐"的弟弟。
想起了深渊里的黑暗，想起了四维世界的奇异，想起了"道"的声音。
想起了墨渊最后的微笑。
想起了烛阳消散时的释然。
想起了所有他经历过的，失去过的，获得过的东西。
这些经历塑造了他。
让他成为了现在的他。
可最重要的是——
他没有被它们压垮。
他走出来了。
走出了深渊。
走出了愧疚。
走出了迷茫。
找到了自己该走的路。
「哥哥。」念念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「嗯？」
「你在想什么？」
阿邪睁开眼睛。
夕阳已经落到了海平线下方，天空变成了淡淡的紫色和橙色交织的画卷。
「我在想——」
他说。
「明天早餐吃什么。」
念念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那么开心，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。
「哥哥你太傻了！」
「我问那么深奥的问题，你就回答这个！」
阿邪也笑了。
「深奥的问题太累了。」
「我只想吃点简单的。」
「比如——」
「鱼汤泡饭。」
念念的笑声更大了。
「好好好！」
「明天早上我做！」
「你等着！」
她蹦蹦跳跳地向山上跑去，跑向那座小房子，跑向那温暖的光芒。
阿邪坐在海边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。
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。
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故事。
只是这样——
平平淡淡地活着。
和喜欢的人在一起。
做喜欢做的事。
这就是他的道。
他的——
大道无形。
（第一卷「幽都篇」完）
尾声¶
很多年后。
修仙界出现了一个传说。
一个关于"幽都之主"的传说。
据说，那个人曾经是墨渊的爪牙，在深渊里做了很多恶事。
后来，他背叛了墨渊，带着两个被追杀的孩子逃跑。
他走遍了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，经历了无数的危险。
他见到了四维世界的真相，见到了"道"的本体。
最终，他用心魔道的力量，唤醒了墨渊内心最后一丝光明。
墨渊和噬的结合体瓦解了。
混沌被"道"重新接纳。
天地恢复了太平。
可那个人的名字，却没有人记得了。
有人说，他叫阿邪。
也有人说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。
没人知道真相。
可每当东海之滨有人出海的时候，总会有人说——
如果遇到危险，就喊他的名字。
他会听见的。
因为他会一直在那里。
在扶摇海的某个角落。
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人。
直到永远。
《幽明录》第一卷 完
大道无形，大道无名。 走在这条路上，就已经很好了。
—— 阿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