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：归来¶
从裂缝里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。
阿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心里不断回放着老人的话。
维度之匙。第四维度。一元子。
这些信息像是一团乱麻，在他脑子里纠缠不清。可他知道，他没有时间慢慢消化这些——念念和安安还在等着他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裂缝空间里，念念和安安还蜷缩在角落里。
阿邪走进去的时候，看见念念正靠在墙上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。安安躺在她身边，小脸上还挂着泪痕，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怎么的。
听见脚步声，念念猛地睁开眼睛。
看见是阿邪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「你回来了！」
她声音里的惊喜，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阿邪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「我回来了。」他说。
念念站起来，快步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着他，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。
「你……你没事吧？」她问，「外面……」
「没事。」阿邪说，「我找到办法了。」
「什么办法？」
阿邪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在念念和安安面前蹲下，认真地看着他们。
「我要带你们离开幽都。」
念念愣住了。
「离开幽都？」
「对。」阿邪说，「我有办法了。我知道一条路，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。」
「通往归墟？」
「通往归墟。」
念念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「可是……那些人……会追我们吗？」
「会。」阿邪没有隐瞒，「但我不会让他们抓到你们。」
「我会把你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」
「然后呢？」念念问。
「然后……我会去做我该做的事。」
「什么事？」
「我欠了很多债。」阿邪说，「有些债，必须我自己去还。」
念念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最后她点了点头。
「好。」她说，「我信你。」
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听见他们的对话，揉了揉眼睛，迷迷糊糊地说：「哥哥姐姐，你们在说什么呀？」
念念摸了摸他的头。
「在说以后的事。」
「以后？」安安歪着头，「我们要去哪里玩吗？」
念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「对，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玩。」
那一天，阿邪带着念念和安安，离开了裂缝空间。
他们沿着幽都的边缘前进，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巡逻的地方，专走那些没人愿意走的路——废弃的废墟、坍塌的石墙、被遗忘的角落。
阿邪对这条路很熟悉。三年来，他无数次走过这些地方。
念念牵着安安的手，跟在他身后。她没有问为什么要走这条路，也没有问目的地在哪里。她只是默默地跟着，像是一只习惯了被追逐的幼兽，学会了在夹缝中生存。
安安倒是话很多，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。
「哥哥，我们要去哪里呀？」
「归墟。」
「归墟是什么地方？」
「是一个很远的海边。」
「有海吗？」安安的眼睛亮了，「我喜欢海！我和姐姐以前在赤水边玩过，赤水可好看了！」
阿邪听着他的叽叽喳喳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这孩子，还不知道他们正在经历什么。
不知道也好。
有些事情，不需要让孩子知道。
傍晚的时候，他们抵达了尘秽市。
这是阿邪计划的中转站。他要在这里采购一些必需品——干粮、水、还有能够掩盖气息的符咒。然后等到天黑，再从尘秽市出发，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，一路往东，前往归墟。
「就在这里休息一下。」他带着念念和安安走进一家小客栈，「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。」
客栈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，看见阿邪带着两个孩子，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，但没有多问。她只是收了钱，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。
房间很小，只有两张床，勉强够三个人住。
阿邪让念念和安安在床上休息，自己则靠在窗边，闭目养神。
他很累。
不只是身体上的累，更是精神上的累。这一天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。一元子、维度之匙、第四维度——这些信息像是一块块巨石，压在他心头，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。
因为他在保护两个孩子的安全。
因为他还欠着太多的债。
因为——
他想起了阿蘅姨临死前的那句话。
「去归墟。」
阿蘅姨为什么要他去归墟？
她和一元子是什么关系？
那块铜片，真的是漂流瓶里漂来的吗？
还是说，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必须继续走下去。
一直走下去。
直到找到答案。
那一夜，阿邪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他又看见了那片火海。
黑色的火焰在黑色的海水中燃烧，照亮了周围的一切。
那个身影还站在火焰中，背对着他。
「你终于来了。」
那声音苍老而疲惫。
「下次来的时候，记得带上你的同伴。」
「他们会需要知道真相。」
「什么真相？」阿邪问。
「关于你的真相。」
「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。」
「关于——」
声音渐渐远去，像是被风吹散的烟。
「关于什么的？」阿邪追问。
可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那片火海，在黑暗中静静燃烧。
阿邪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念念坐在床边，正看着他。
「你做噩梦了。」她说，「你一直在说梦话。」
「……说了什么？」
「我听不太清。」念念摇摇头，「好像是……什么火，什么真相。」
阿邪沉默了。
他又想起了梦里那句话。
「下次来的时候，记得带上你的同伴。」
他的同伴。
念念和安安吗？
他们和那片火海有什么关系？
和阿蘅姨有什么关系？
和一远子又有什么关系？
他不知道。
可他知道，他需要找到答案。
他需要去归墟。
（第一卷「幽都篇」第一章至第十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