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：黎娘的过去¶
扶摇海的渔村外，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里。
路的尽头，是黎娘的新居。
墨渊之乱结束后，她没有回药人谷。她说那里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了。
阿邪去看过她几次。
第一次去的时候，她正在院子里晒药材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打发时间。
「你不忙？」阿邪问。
「忙什么？」黎娘笑了笑，「我的仇报了，我的冤屈洗清了，我师父的仇也报了。我还忙什么？」
「你可以重新开始。」
「重新开始？」黎娘的眼神变得悠远，「我已经七十三岁了，阿邪。对一个修士来说，这不算老。可对我来说——」
她停顿了一下。
「我已经累了。」
阿邪没有再劝。
他理解那种累。
第三次去的时候，黎娘给他讲了她的故事。
那是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的故事。
「我年轻的时候，和你一样。」她说，「满腔热血，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。」
「我拜入白木神殿，是因为我相信那里是正义的地方。」
「可后来我发现，神殿也会做错事。」
「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，可以牺牲任何人。」
「我亲眼看见他们把一个无辜的人定为叛徒，只因为那个人发现了神殿不可告人的秘密。」
「那个人的下场很惨。被剥夺修为，被流放到深渊，最后尸骨无存。」
「我看不下去。我站出来为他说话。」
「结果——」
她的声音变得苦涩。
「我成了下一个叛徒。」
「他们说我在研究禁术。说我的研究是为了复活魔道。」
「他们把我师父也牵连进来了。」
「我师父为了保护我，被神殿处死。」
「我逃了出来。逃到了药人谷。」
「在那里，我继续研究夺魂术。」
「不是为了复活什么魔道。」
「是为了有一天，能有力量回来，揭露神殿的丑陋。」
她看向阿邪。
「现在，我做到了。」
「神殿的秘密被公开了。那些陷害我的人受到了惩罚。」
「我师父可以瞑目了。」
阿邪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」
黎娘笑了。
「什么都不做。」
「我要在这里安度晚年。」
「种种花，晒晒药，回忆回忆往事。」
「就这样。」
她停顿了一下。
「如果有一天我死了，你帮我收个尸。」
「别让野狗啃了就成。」
阿邪看着她。
「你不会死的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「因为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。」
黎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「你倒是比我还有信心。」
「不是信心。」阿邪说，「是你自己说的。你在研究夺魂术。」
「夺魂术不只是用来揭露神殿秘密的。」
「它有更大的用处。」
黎娘的眼神变了。
「你知道什么？」
「我知道一些事情。」阿邪说，「关于四维世界的事情。」
「夺魂术的本质，不是复活。」
「而是——召回。」
「召回什么？」
「召回四维世界里，还存在的意识碎片。」
黎娘愣住了。
她盯着阿邪，眼神复杂。
「你怎么知道这些？」
「因为我见过'道'。」阿邪说，「它告诉我的。」
沉默。
良久。
「你到底是什么人，阿邪？」黎娘终于开口。
「我只是个普通人。」阿邪说，「做了普通人该做的事。」
他站起身。
「好好活着，黎娘。」
「你还有很多可能。」
第二十九章：安安的修炼¶
安安在海边练功。
他盘腿坐在一块礁石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吐纳。
海风从东边吹来，带着淡淡的咸味。
他的身旁，那只小海龟趴在礁石上，歪着脑袋看着他。
安安从五岁开始修炼，现在已经十二岁了。
七年的时间，他的修为从零起步，一路突破到了「铭骨」境界。
这在普通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。
可安安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特别。
他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，跟着姐姐教他的方法，一步步往前走。
「安安！」
念念的声音从山上传来。
安安睁开眼睛。
「吃饭了！」
「来了！」
他从礁石上跳下来，抱起小海龟，向山上跑去。
「慢点跑！别摔了！」念念在院子里喊道。
「不会的！」
安安跑得飞快，风在耳边呼啸。
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像是在飞。
吃完饭，念念收拾碗筷，安安帮着洗碗。
「今天练得怎么样？」念念问。
「还行。」安安说，「我感觉快要突破了。」
「突破到铭骨中期？」
「嗯。」
念念点点头。
她比安安大七岁，修为已经在了「纳灵」境界。
她的修炼方式和安安不同。
她是半神血脉，天生拥有灵视能力。她的修炼更偏向于感知和共鸣，而不是内力和吐纳。
「姐姐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说，哥哥为什么从来不修炼？」
念念的手顿了一下。
「哥哥的修为已经很高了。」她说，「不需要再修炼了。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而且，」念念打断他，「哥哥的心不在修炼上。」
「那哥哥的心在哪里？」
念念看向窗外。
窗外是海。
海的那一边，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幽都。
「在守护。」念念说，「哥哥的心在守护上。」
「守护我们，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。」
「守护这个世界。」
安安似懂非懂。
「可他为什么不去做一些更厉害的事？比如——」
「比如什么？」
「比如去白木神殿当长老？或者去其他地方当个大人物？」
念念笑了。
「安安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觉得哥哥是什么样的人？」
安安想了想。
「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。」他说，「比任何人都厉害。」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——」安安挠挠头，「因为哥哥从来不害怕。」
「不管遇到什么事，哥哥都不害怕。」
「他只会想办法解决。」
「就算解决不了，他也会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。」
「他从来不逃避，也不抱怨。」
「这样的人，难道不是最厉害的吗？」
念念的眼眶微微红了。
「是啊。」她轻声说，「这样的人，是最厉害的。」
她摸了摸安安的头。
「你长大了。」
「我早就长大了！」安安不服气地说。
「不，你还是个小屁孩。」
「姐姐！」
念念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安安慌了。
「姐姐？你怎么哭了？」
「没事。」念念擦擦眼泪，「姐姐只是想起了一些事。」
「想起什么了？」
「想起——」
念念看向窗外。
「想起如果我们的父母还在，会是什么样子。」
「他们会不会也像哥哥一样，教会我们很多道理。」
「会不会也像哥哥一样，永远保护着我们。」
安安沉默了。
他很少提起父母。
因为每次提起，姐姐都会难过。
「姐姐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会保护你的。」
安安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很认真。
「我不是小孩子了。」
「从今天开始，我来保护你。」
「不让任何人欺负你。」
念念看着弟弟认真的小脸，忍不住笑了。
「好。」她说，「那姐姐就等着你保护了。」
第三十章：建木神殿¶
归墟。
阿邪独自一人来到这里。
建木还在那里。
那棵神木矗立在归墟的中央，树干直通云霄，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半个天空。
守树人还在。
他站在建木脚下，像是在等阿邪。
「你来了。」守树人说。
「我来看看。」阿邪说。
「看什么？」
「看看这个世界。」
守树人笑了。
「你想看什么？」
「看看一切是否真的恢复了正常。」
「你觉得没有吗？」
阿邪摇摇头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说，「我只是感觉——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。」
守树人点点头。
「因为你变了。」
「我变了？」
「你的内心变了。」守树人说，「你的经历改变了你的心。」
「你看世界的眼光也变了。」
阿邪沉默了。
他确实觉得自己变了。
三年前，他是个在深渊里浑浑噩噩度日的人。
三年的时间，他经历了太多。
找到了念念和安安。
完成了三个任务。
见到了四维世界的真相。
见到了"道"。
最终战胜了墨渊。
这些经历，像是刻刀一样，在他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痕迹。
「这样的变化，不好？」他问。
「没有好不好。」守树人说，「只有接不接受。」
「你接受吗？」
阿邪想了想。
「接受。」他说，「因为这是我选择的。」
「不管这变化是好是坏，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路。」
守树人笑了。
「这就是答案。」
「你找到了自己的道。」
阿邪在建木下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守树人的时候，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。
想起了他在这里得到建木残根的情景。
想起了他问守树人关于四维世界的事。
「守树人。」他开口。
「嗯？」
「四维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？」
守树人想了想。
「这么说吧。」他说，「三维世界是一个平面。」
「四维世界是在这个平面上叠加了无数个可能性。」
「每一个可能性都是一个三维世界。」
「它们同时存在，只是我们看不见。」
「就像——」
他想了想比喻。
「就像一棵树。」
「每一个枝条都是一个可能性。」
「它们从同一个根上长出来，却走向了不同的方向。」
「四维世界就是这棵树的整体。」
「而三维世界，只是树上的一片叶子。」
阿邪想象着那棵树。
那棵包含了所有可能性的树。
「那我在四维世界里看到的那个存在——」
「'道'？」
「对。」
「它是那棵树的什么？」
守树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「也许——」
「是整棵树的灵魂。」
（第一卷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