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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:深渊之种

第二天一早,阿邪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
他不能坐以待毙。

墨渊给了他们喘息的时间,但这时间不会太长。他必须趁这个机会,找到一条真正的出路。

「念念。」

念念抬起头,看向他。

「我要出去一趟。」

「出去?」念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,「去哪儿?」

「去尘秽市。」

尘秽市是幽都与外界的交界处,也是整个幽都最接近「人间」的地方。那里的管理比幽都其他地方松散得多,有很多的漏洞可以利用。

更重要的是,尘秽市有一条路,可以通往归墟。

念念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「你……会回来吗?」

阿邪愣了一下。

他看着念念那双眼睛,看着她努力压抑着的恐惧和不安,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揪紧了。

这两个孩子,已经开始信任他了。

可他能对这份信任负责吗?

「会的。」他说,「我答应你们。」

他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真话。

可他知道,他必须这么说。


尘秽市在幽都的最边缘。

如果说幽都是永夜,那么尘秽市就是黄昏。

这里的「天」和其他地方不一样——那里的黑暗不是纯粹的,而是在最深处透着一丝昏暗的光。那光是红色的,像是被血染过的残阳,给整个尘秽市蒙上了一层诡异而暧昧的色彩。

阿邪走在尘秽市的街道上,看着两旁的店铺和摊位。

这里有卖各种奇怪东西的商人——有卖从深渊深处打捞上来的骸骨的,有卖据说能够延长寿命的丹药的,也有卖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咒和法器的。

这里也有各种各样的人——有穿着破旧道袍的散修,有裹着黑袍不知道来历的亡命徒,还有一些人形的、看起来不太像人的存在,在人群中穿梭。

这里是三界的交界处,也是各种势力角逐的灰色地带。

没有人管你是谁,也没有人问你从哪来。

只要你有钱,你可以在这里买到任何东西。

只要你足够强,你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事。

阿邪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走向街道尽头的一座破旧的建筑。

那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匾额,上面写着「落魄楼」三个字。匾额的漆已经斑驳,看起来年代久远。

这是尘秽市的一个消息贩卖点。

阿邪来这里,是想打听一些消息。

关于归墟的消息。


落魄楼的老板是个老头。

那老头不知道活了多少岁,皮肤皱得像是老树皮,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两颗嵌在枯木里的宝石。

他看见阿邪进来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
「哟,这不是墨渊大人的小红人吗?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,「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庙来了?」

阿邪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。

「我要消息。」

「什么消息?」

「关于归墟的消息。」

老头的眼神变了。

他上下打量着阿邪,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。

「归墟?」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「你要去归墟?」

「是。」

「去干什么?」

「不该你问的别问。」阿邪说,「你只管告诉我,有没有办法从幽都到归墟。」
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。

「有。」

「办法很简单,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。」

他从柜台下面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阿邪面前。

那是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。

「这是?」

「幽都裂缝图。」老头说,「整个幽都,所有的裂缝,都在这上面了。」

阿邪的眼睛亮了。

裂缝是幽都最特殊的地理现象之一。传说在天地初开之时,幽都曾经发生过一次大爆炸,那次爆炸在幽都的各处留下了无数裂缝。有些裂缝通往深渊的其他层面,有些裂缝通往人间,还有些裂缝——

通往一些连墨渊都不知道的地方。

「这图上有一条裂缝,」老头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,「从这里进去,可以直接通往归墟。」

阿邪盯着那个点,心跳加速。

「怎么走?」

「急什么。」老头嘿嘿一笑,「这消息可不是白给的。」

阿邪皱了皱眉。

「你要什么?」

「不急。」老头摆摆手,「你先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。」

他从柜台下面又掏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
那是一枚黑色的珠子。

珠子很小,只有拇指指节大小,表面光滑如镜,泛着幽暗的光芒。

阿邪盯着那珠子,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感觉到了那珠子里蕴含的东西——

那是深渊之力。

纯粹的、凝聚成实质的深渊之力。

「这是?」

「好东西。」老头的眼睛眯起来,「墨渊大人的'深渊之种',你应该听说过吧?」

阿邪的脸色变了。

深渊之种。

那是墨渊独有的秘术。他可以将自己的深渊之力凝聚成一颗种子,种入某个人的体内。那种子会和宿主融为一体,不断侵蚀宿主的灵魂,直到宿主彻底沦为墨渊的傀儡。

三年来,阿邪见过很多被种下深渊之种的人。

那些人无一例外,最终都变成了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,只听命于墨渊。

「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」阿邪的声音发紧。

「我?」老头嘿嘿一笑,「我有我的门路。」

「这东西,你要不要?」


第七章:交易

阿邪盯着那枚黑色的珠子,脑子飞速运转。

老头愿意把这东西给他,绝不可能是好心。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陷阱。

可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深渊之种——

不。不对。

阿邪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
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深渊之种,老头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拿出来给他看。深渊之种是墨渊最核心的秘术之一,每一颗都凝聚了墨渊大量的心血。老头就算有天大的门路,也不可能一次弄到这么多。

除非——

这不是真正的深渊之种。

「这东西,」阿邪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「是真的吗?」

老头的眼睛闪了一下。

「你觉得呢?」

「我觉得不是。」阿邪说,「深渊之种我见过。那东西一旦种下,会立刻侵蚀宿主的意识。可你刚才给我看的时候——」

他顿了顿。

「它没有任何反应。」

老头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。

「有意思。」他拍了拍柜台,「果然是墨渊手下出来的人,不是那么好糊弄的。」

他把那枚珠子收了回去,换上另一副表情。

「好吧,我承认,那东西是个赝品。」

阿邪的心微微一松。

可紧接着,老头又开口了。

「不过,那赝品和真品的相似度极高。用来吓唬人,还是够用的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当然,如果你想要真的深渊之种,」老头眯起眼睛,「我可以帮你想办法。」

「你为什么要帮我?」阿邪问。

「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。」老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,「墨渊。」

阿邪沉默了。

这个老头,到底是什么人?

他为什么要针对墨渊?

他从哪里弄到深渊之种的门路?

这些问题,阿邪一个都回答不了。

可他知道,眼前这个看起来老态龙钟的家伙,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
「你想要什么?」阿邪问。

「不多。」老头伸出一根手指,「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」

「什么事?」

「去归墟的时候,帮我带一样东西回来。」

「什么东西?」

老头没有直接回答。

他从柜台下面又掏出了一个小布包,递到阿邪面前。

「这里面装着的是一颗种子。」他说,「你把它埋在归墟的最深处,它自己会知道该做什么。」

阿邪接过布包,掂了掂重量。

布包里确实装着什么东西,可那东西的重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
「这是什么种子?」

「你不需要知道。」老头说,「你只需要知道,它对墨渊没有威胁。对你也没有威胁。」

「它只是一颗种子。一颗等待了很久的种子。」

阿邪盯着老头,眼神复杂。

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老头。

可他知道,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
他要离开幽都,要去归墟,要找到答案,要保护念念和安安——所有这些,都需要老头的帮助。

「好。」

他把布包收进怀里。

「成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