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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:墨渊

裂缝空间里。

阿邪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。

念念和安安已经睡着了,两个孩子挤在那张破旧的毯子里,念念的手还紧紧搂着安安,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忘保护弟弟。

阿邪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扬起。

忽然,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
那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。
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
墨渊。

是墨渊的气息。

他猛地站起身,把念念和安安护在身后。

「念念,安安,醒醒。」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。

念念和安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就看见阿邪的脸在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凝重。

「怎么了?」念念问。

「坏人来了。」阿邪说,「我们要走。」

话音刚落,裂缝外面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向这边逼近。

阿邪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。

墨渊既然已经发现了这里,就不可能让他逃掉。整个幽都都是墨渊的领地,他能跑到哪里去?

可他不能就这样放弃。

他低头看了看念念和安安。

「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,你们都不要出声。」他说,「躲在这里,不要出来。」

「那哥哥你呢?」安安问。

阿邪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安安的头。

「听话。」

然后他转身,向裂缝外面走去。


阿邪从裂缝中走出来。

外面已经变了天。

幽都的微芒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浓郁的黑雾笼罩,那黑雾浓稠得像是实质,从四面八方向废墟压过来,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阿邪站在废墟中央,看着那团向他逼近的黑雾。

他没有后退。

他知道自己退不了。

「阿邪。」

那声音从他四面八方传来,冰冷、沙哑,带着层层叠叠的回声。

「三年了。本座待你不薄吧?」

阿邪没有说话。

「本座给了你力量,给了你地位,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。」那声音继续说,「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座的?」

「主人。」阿邪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「属下有话要说。」

「哦?」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,「说罢,本座听着。」

「那两个孩子的灵韵,和您之前要的那些人不一样。」阿邪说,「他们的血脉里,流着神的血。」

黑雾微微顿了一下。

「你知道的倒不少。」

「我是在来的路上看出来的。」阿邪说,「他们的父亲,是赤水的河神。」

「烛龙的后裔。」

「那又怎样?」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,「烛龙是没落了。可他毕竟是上古神族,和天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您现在抓他的孩子,天庭会怎么想?」

「你是在威胁本座?」

黑雾猛地翻涌起来,压迫感骤然增强,阿邪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,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可他没有退缩。

「我不是在威胁。」他说,「我是在为您考虑。」

「哼。」

黑雾中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「继续说。」

「您的目标是恢复实力,是挣脱这幽都的束缚。」阿邪说,「可如果您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天庭,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。」

「天庭的那些老东西,从来就不关心什么神族不神族。」墨渊的声音变得森冷,「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位子稳不稳。只要本座不直接挑战他们,他们就不会管本座。」

「可如果他们知道您在暗中积蓄力量呢?」阿邪说,「您在幽都经营了这么多年,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人间。如果他们发现您的真正目的——」

他没有说完。

因为他看见黑雾中那双眼睛闪了一下。

那是思索的光芒。

阿邪知道自己赌对了。

墨渊确实有更大的图谋。三年来,他虽然一直被墨渊驱使,但也从各种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一些东西。墨渊不甘心只做一个幽都的主人。他在谋划更大的事情。

至于那事情是什么,阿邪不清楚。但他知道,只要墨渊还有野心,他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。

「……」

黑雾沉默了。

很久。

然后墨渊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带着一丝意外。

「阿邪。」

「属下在。」

「三年了,本座一直以为你只是个听话的狗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没想到,你还有这种心思。」

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。

「罢了。既然你这么说了,本座就给你一个面子。」

黑雾开始缓缓散去。

「那两个崽子,本座暂时不动。」

阿邪的心猛地一松。

可还没等他松完,那声音再次响起。

「但阿邪,你要记住。」

「本座给你的恩惠,不是白给的。」

「这笔账,本座迟早要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」

黑雾彻底散去。

幽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——永夜的微芒,弱水的腥味,以及那永远压在头顶的、像是凝固了的黑暗。

阿邪站在废墟中央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

他回到裂缝的时候,念念和安安还蜷缩在角落里。

念念看见他回来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可随即她又警惕地打量着阿邪,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被掉包。

「是我。」阿邪说,「没事了。」

「真的?」念念问,「那些坏人呢?」

「走了。」

念念松了一口气。

安安从姐姐身后探出头来,小心翼翼地问:「哥哥,那些坏人不会再来了吧?」

阿邪看着他那双圆圆的眼睛,心里一软。

「不会了。」他说,「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了。」

他没有说实话。

墨渊只是暂时退让了,不是真的放弃了。那个存在了千万年的深渊之主,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就打发走。

他刚才说的那些话,只是为念念和安安争取了一点时间。

可这点时间有多少?一天?两天?还是更短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长久的解决办法。


那一夜,阿邪没有睡。

他靠在墙上,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。

墨渊的野心。天庭的存在。烛龙后裔的血脉。还有——

他再次掏出了那块铜片。

铜片静静地躺在他手里,没有任何异常。

可他知道,那里面藏着他还不了解的东西。

那火焰中的身影到底是什么?为什么要等他?「你终于来了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

他想了很久,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

他需要去一个地方。

那个地方叫做「归墟」。

归墟是东海尽头的一个所在,《山海经》记载:「东海之外,大壑,少昊之国。」那是所有河流最终的汇聚之处,也是天地之间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之一。

传说在归墟的最深处,藏有一座上古遗迹。那遗迹里保存着上古时代的大量典籍和秘术,其中就包括能够解读铜片铭文的方法。

三年前,阿蘅姨的奶奶临死前,曾经把那块铜片塞进阿邪手里,说了四个字。

「去归墟。」

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。

阿邪一直把那当作是老人的胡话。可现在,他开始觉得,那四个字可能另有深意。

他需要一个机会。

一个能够离开幽都的机会。

一个能够找到答案的机会。

一个能够真正保护念念和安安的机会。

而这一切的答案,也许就在归墟。